老朋友都下到各自部队整训兵马去了，新朋友王铁汉和贺奎还是很快便宴请了范汉杰，或许这就是国人的办事风格，不是酒后吐直言，而是酒桌之上，已经开始吐直言了。而王铁汉的直言，确实很真：“他卫立煌给委员长保证的，不过有这样几条，第一、自行解决粮秣、枪械；第二、争取美援；第三、在沈阳地区整补一部分新兵，恐怕也只能是三句空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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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刚刚被卫立煌软化、暖热了那么一点点的范汉杰一听辽宁省主席又出此语，便忍不住说道：“王主席，范某愿闻其详。”

王铁汉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我们就先说粮食问题吧，卫总司令的解决方案有两大招，即沈阳、长春征购当地余粮，解决一部分；争取陈纳德航空公司帮助，空运一部分，听起来很完美，然而，这两条路都于事无补。长春那边，自从第60军撤退长春之后没几天，粮食问题就凸显了出来，长春城出不了50里便是共军的天下，60万军民，全靠现有的存粮和少得可怜的空运，是根本不可能支撑多久的，据我个人估计，他们的存粮不会支撑半年，绝对不会。林师长不傻，长春不用攻，久困即可。如果出一部主力，把长春机场给拿下来，长春不攻自破。而我们沈阳，也好不到哪儿去，沈阳城外，仅仅剩下12个半县了，前几天我组织省府官员到各地视察，准备组织各级政府，鼓励扶持老百姓春耕，可看到的事实却是大面积的土地撂荒，无人问津，甚至有东家把土地白送给伙计，伙计也不愿意去耕种，说是怕收不回种子粮，白忙活半年，最后照样落个饿死鬼的命。”

范汉杰觉得不可思议，随口问了句：“不会吧，还有这种好事？”

王铁汉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我们认为是天方夜谭的事，每天都在沈阳城内外发生着。他们不是不愿意种地，也不是东北的黑土地不伺候人，而是种地是要付出代价的，种子粮、肥料、劳力是必须的，可到了秋后，收那点粮食，还不够我们的部队征购、征借，甚至是抢购的，前几天，辽阳的士绅来告状，说那个新6军，已经开始出动正规部队帮助地方政府抢购粮食了。抢购，说得好听一点，是购，说得难听一点，那就是抢。给老百姓一张白条，能抵啥用？即便是九省流通券，照样天天在贬值，我敢断定，到不了年底，那东西将会成为一张废纸。可我们沈阳城内外，不算市民，就是部队和公务人员、教职员、大中学生，就不下200万，靠12个处于风雨摇曳中的县政府征购粮食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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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汉杰愣了一下，又问：“卫总司令不是说，美国人已经答应他，帮助空运粮秣物资吗？”

王铁汉摇了摇头，苦笑一声，说道：“不错，从3月8日那一天，已经开始从秦葫空运了，一天四架次飞机，根本不够长春、沈阳两地军民塞牙缝的。更何况，美国佬的帮助不是免费的，运费开支也足以让委员长头痛的了。据说，陈纳德这个美国佬，不仅向委员长开出的运费高，而且是要真金白银的，具体多少，我们不得而知，反正听说，老头子一说起这事，就是要大骂美国佬的。我还听刘耀汉讲，他们在江南倒是采购了好多大米、白面，如今堆积在锦州、青岛、天津等地，就是运不过来啊。”

范汉杰点了点头，对于刘耀汉采购的粮食运不到沈阳来，秦皇岛的联勤部门还是向他汇报过的。而王铁汉又说道：“一个陈纳德尚且如此，难道他巴大维，一个顾问团的团长，就敢答应无偿地给我们东北以援助？难道他卫立煌、刘耀汉比委员长、比陈辞公的面子还大？这中间，肯定是有说不清的利益的，恐怕最终还得委员长掏腰包的。所以我断定，美国佬答应的十个师的装备，恐怕会大打折扣的。”

范汉杰无奈地笑了笑，心想自己也太相信卫立煌说的“鬼话”了。王铁汉又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让我们就地整补部队，可能吗？就是抓壮丁，也没人啊。汉杰兄，如果我说沈阳城外十室九空，那确实有点危言耸听，但三五户抽不出一丁来，总不为虚。东北，打了整整半个世纪，哪儿还有人愿意当兵啊，怎么可能抓到十几万壮丁来整补部队啊？”

范汉杰听了，不禁心中一凉，愣了好大一会，才问贺奎一声：“贺委员，辽西组建民团一事，也要泡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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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奎尴尬地笑了起来，说道：“我本人，热情不减，可是现在尴尬得很，辽西行署这个衙门批不下来，我贺奎到锦州上任，实在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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